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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
文 / 一缕阳光   2007-6-22 发表
 
    老黑是我家鸭群的领头鸭,也是我家的一员。在生活极其困难的年代里,几只母鸭成了我家日常生活的主要来源,母亲用卖鸭蛋的钱来供我上学。
    春夏之交的一天中午,我们正在没有院门的门口吃饭。老远看到一个挑夫一路吆喝着,近了些,听到了“叽叽”的叫声,端着饭碗围了过去,筐子里是许多非常可爱的小鸭。挑夫冲着旁边的大人们说,都是母的,如果不相信,来年的这会再给钱。
    房前屋后就是池塘,养鸭最便利的条件,母亲动心了。便在挑夫的筐里专拣活活泛的挑,那只脑袋黑黑、背上也有一小片黑的小黑鸭仿佛与母亲有缘似的,眨着小黑眼睛,主动挤到母亲手边,于是顺利成为我家的一员。
    开始我们并没感到小黑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感觉这十来只小鸭个个都那么可爱。
    每天天刚蒙蒙亮,我姐弟几个便起来,收拾好盆、筐,分头去房前屋后的水渠边给小鸭捞小鱼虾,回来往院子里一倒,“咯——咯咯咯咯”一喊,十来只小不点抖着刚长出的翅膀,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往往跑在最前边的就是那只小黑鸭,渐渐地,我们发现,小黑走到哪,那群全身白白的,嘴巴和脚掌黄黄的小鸭便跟到哪。
    因怕晚上被黄鼠狼和猫吃掉小鸭,我们便给小鸭准备了只纸箱,一到黄昏,小鸭吃饱喝足,便“叽叽”叫着,在纸箱边挤成一堆,渐渐无声无息,进入梦境。我们挨个把它们捉进去,放到我们的炕边。晚上,一有动静,小鸭又叽叽地叫,我们怕老鼠袭击小鸭,赶紧开灯,直到小鸭又昏昏睡去,我们才敢再睡。
    小鸭仿佛知道我家家境不好似的,从不挑食,没有粮食喂养,我们把从地头拾回来的菜帮菜叶、土豆、红薯,粗粗地剁巴剁巴,扔到食盆里,它们三啄二啄,几口吃个精光。
    在我姐弟几个的精心喂养下,小鸭长的很快,纸箱放不下了,父亲给小鸭垒了个敞亮的窝。
    一天放学回来,竟发现那群小鸭在屋前的池塘里自己捉鱼吃了,声音也由原来的“叽叽”变成了“嘎嘎”声。卖鸭的挑夫没说谎,的确是母鸭。
    每逢我姐弟几个有了空闲,便去捞鱼,小黑鸭便领着它的姐妹们,紧跟着我们。有趣的是,小黑鸭从不与它的姐妹们抢食吃,偶尔发现了什么好吃的,它总是第一个游过去,先尝一口,然后冲姐妹们“嘎嘎”一叫,好似在说,这边有好吃的,快来!它自己闪着黑亮的眼睛,静静地守在旁边,看着她的姐妹们大口地吃。有时,她们还在隔着路的另一个池塘里捉鱼吃,老远,听到我们“咯——咯咯咯咯”一喊,小黑便带它的姐妹们飞快地游回来。
    大半年过去了,一天早上,妈妈给鸭群开了门,鸭子们抖着翅膀一个个飞奔出来,直奔水边,独独黑鸭没有出来,母亲心咯噔一下。小黑虽丑,却憨实,她以她特有的魅力征服了我全家人的心,是我们公认的老大。母亲急急地从鸭窝门口,转到窗口,看小黑一动不动,找了根棍子,捅了捅老黑,小黑不情愿地“嘎嘎”了两声,缓慢地站了起来,母亲长出了口气,却看到小黑的身后,一个又白又大的东西。
    哦,小黑下蛋了。母亲顾不上拿鸭蛋,赶紧给小黑找吃的,她要犒劳小黑。
    在我们的嘴里,小黑渐渐变成了老黑。
    自此,老黑每天早上出窝前都要下蛋,更让全家人对它偏爱,有时,喂食,即使它总是先人后己,我们也想方设法把食物投到它的嘴边,对此,它通人性似的,总是眨着黑亮的眼睛望着我们。
    大几年的时间,老黑和它的姐妹们早出晚归,勤劳捕食,勤劳下蛋,父母靠这些鸭蛋卖了来维持生活,供我姐弟上学。
    那些年,时不时地会有鸡瘟,父母便在鸭的食盆里倒些醋,鸭们也非常争气,庆幸躲过了几场鸡瘟。
    再后来,学校给小学生们发灭鼠药,我家屋后的那条小路是孩子常玩乐的地方,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们半路上便丢了,有的丢在了水里,有的丢在了路上,我洗衣服发现,赶快把那些玉米粒清理了,没想到还是晚了,老黑回家来,便卧在院子里不再动,任凭谁喊也不起来,父亲看看它的胃部,憋涨憋涨的,知道是吃了灭鼠药,药性发作了。父亲猜测,一向先人后己的老黑有预感,怕它的姐妹们也吃上,所以情愿自己来受罪。情急之下,父亲取出他刮胡子用的刀片,把老黑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它的头和背,然后轻轻地拽掉胃前的一小撮毛,给老黑开了刀,抖出胃里的食物,果然有玉米粒,老黑一声不吭,父亲又用清水精心地给老黑洗了胃,拿针和线仔细地给它缝上。挨刀的是老黑,可疼的却是我全家的每个成员。母亲心疼地给老黑拌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较为象样的吃食。晚上把它抱回家,就这样的情况下,第二天早上,往外抱老黑时,老黑身下仍是一个又白又大的鸭蛋。老黑呀老黑,你太伟大了!我们望着它,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考出去上学,室友们都尝过母亲淹的咸鸭蛋,那么香甜。
    再后来,老黑和她的姐妹们还是没能躲过那场空前的鸭瘟。看着老黑和她的姐妹们僵硬的尸首,全家人好几天都沉浸在悲哀中,谈鸭流泪。邻居说,把你家鸭子分我两个改善一下生活吧。父亲拒绝了,绕着院子,踱着沉重的步子,转了两圈,亲自动手把老黑和她的姐妹们埋在了我家唯一的枣树下。
    老黑走了,留下了无尽的怀念。怀念老黑,怀念那岁月。
    老黑和她的姐妹们是我家的功臣。
                              2007/4/1
 
2007-6-22 16:10:04 发表 | 责任编辑: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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