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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痛
文 / 一缕阳光   2007-4-12 发表
 
    中午,来单位值班。随手带了本《读者》,其中一篇《那种温暖嘎然而止》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震撼,我为文中的小臭臭短暂的生命而哭,为他母亲那撕心裂肺的痛而哭。我的脑中,那永远离去的仿佛不是可爱的小臭臭,而是我情同手足的妹妹。
    那病中的一幕幕犹如昨天在现,让我心痛,让我不能自已。
    妹妹比我小三岁,是姐妹中最懂事最心灵手巧最活泼最聪明可爱最漂亮也最善良最温顺最坚强的。五年来,我不敢回忆,不敢看她留下来的唯一的照片,不敢穿她亲手织的漂亮的外衣,不敢用她给我绣的床罩、门帘,怕触及那个疤,痂虽已脱落,但疤痕却无法弥补,那是永远的痛,那种痛已象烙痕一样留在记忆深处。
    从没生过病的妹妹那一病就永远没再缓过来,再没能留恋地望一眼生她养她的父母,没能再照顾一次她的儿女,没能吃她喜爱的葡萄。她永远地走了。
    陪侍妹妹住院的日子是刻骨铭心的。医生的诊断如天塌了一般,让全家人无法接受,一向健康的妹妹怎么会是这样的病啊!准备手术的前一天,我抱着给她洗了头,然后茫然地听命于护士把一头长长的秀发剪去,那一缕缕散落下来的秀发犹如绿叶离开母体,飘零而去。    
    因为脑中有积水而暂缓手术,只得先在头上钻孔,便于积水流出。在紧按妹妹的胳膊时,我感到妹妹的身体和我一样在颤抖。在一群实习医生毫无表情的眼皮下,在我泪流满面中,在妹妹无助的哭泣声中,听着那钢钻刺耳的声音,我的神经都要崩溃了,我颤声告诉妹妹“挺住”,坚强的妹妹咬着牙,忍着。盯着那白白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无菌的瓶内,我仿佛看到生命的流逝。
    手术的当天,当我一早赶到医院时,脸色苍白的父亲早已候在病房外,妹妹已被推进了手术室。我知道父亲的心比我还痛。我默默地搀着同样无言的父亲,从楼道走到院外,在没人的树边坐下,我知道父亲想静静地待会,此刻,说什么也是多余的。抬起头,那未到落叶时节飘落的小树叶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悲哀,感叹生命之可贵,生命之短暂是最无柰、也是最需要珍惜的事。
    十多个小时之后,面无血色的妹妹被推了出来,我小声叫着妹妹的小名,“嗯”,重重的鼻音,那声音来自遥远的外星,我又叫一声,“嗯”,这回听清楚了,麻药的作用,妹妹尚未完全清醒,但她分明听到了亲人的声声呼唤,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于是让父亲随顺车回家,自己留下来陪妹妹,监护室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夜半,微微的凉风,我披着外衣守在门外,妹妹稍有动静我便悄悄地进去。我要让她知道她的亲人时刻都在她身边。
    妹妹终于完全清醒了,我搬了凳子守在妹妹身边。不管白天不管夜晚,只要妹妹醒着,我边轻轻地捶打她发麻的腿和胳膊,边给她讲些故事,安慰、鼓励她勇敢地战胜病魔。周一,当我不得不离开妹妹回去上班的时候,妹妹总是眼巴巴地望着我“什么时候再来?”“星期五准时来”我安慰着。住院陪侍的日子我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没有睡眠,不知道饥饿,只知道盯着液体,不停地和妹妹说悄悄话,不停地按摩她憋涨的前额,轻捶她麻木的腿胯。
    蒙在鼓里的一家人丝毫不知道医生做了手脚,他们并没对家属说实话。我隐隐约约知道病理切片的结果不好。
    转院,化疗。
    长长地叹口气,伴着苦涩的泪,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由于化疗的副作用,妹妹一口东西都吃不进去,不等吃下去,就吐了。收拾、再吃、再吐、再收拾,妹妹努力地配合一切的治疗。近三个月没见孩子,那个小的当时还没断奶,是从她怀中抱走的啊,我知道她想孩子。当孩子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孩子们几乎不相信躺在病床上那个无发、瘦弱的女人是她们曾经丰满、漂亮的妈妈。从声音中辨认无误后,懂事的孩子们把香蕉送到了她的嘴边,她欣慰地笑了。
    在她住院的日子里,我还用了很多偏方,我知道我有些愚昧,但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和全家人都不放弃努力,我一趟一趟跑太原,甚至几百元一贴的膏药,我都买过。
    明明记得医生说过,手术做得很成功,我们原以为,不管怎么总能多活十来年。
    我默默地向上苍祈祷:让我妹妹快点痊愈吧。
    化疗二个疗程后,拍片,行家指点,从发病就已过不了百天了。
    悲伤之余,知道妹妹的日子不多了,就让她和孩子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吧。
    回家了,妹妹奇迹般地竟能扶着人下地走动了。全家人忘记了医生的话,只当妹妹在一天天恢复。谁也没料到这也许就是世人说的回光反照吧。可恶的癌细胞已遍布妹妹的全身。二周后,妹妹又一次昏迷了,抢救、输氧,打杜冷丁,妹妹每次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救救我吧,好歹让我把孩子们带大”。
    那一周,我和父母、姐姐们轮换着守在妹妹身边。妹妹昏迷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由一两次继而四五次,悲痛欲绝的父亲凄凉地说:“让娃儿去吧,少受些罪”。
    那一天近中午时分,已连续多日昏迷的妹妹忽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我问她想不想喝点水。其实这些日子,妹妹已滴水不进了,我和家人只能隔一会拿棉棒沾点水润润她干燥的唇和僵硬的舌头,妹妹轻轻地点点头。我迅速打开了一瓶罐头,又找来一个小勺,用小勺细的那一头,一点一点喂进了妹妹嘴中,再轻轻地按按她肿胀得无法下咽的喉部。妹妹想起什么似的,挨个望着我们。我想她是在找她的孩子,赶忙把在院中玩耍的孩子们一一叫到她身旁,又从旁边的桌上给每人拿了点水果,视力几近为零的妹妹却发现那个小的手中拿的不是香蕉而是苹果。她微笑着对她的孩子们说“吃吧。”
    妹妹要走了,我却不知道。父亲说下午他在,让我安心上班。我知道妹妹的时日不远了,却不知道这就是要离开我们的征兆。
    妹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永远地走了。
    我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她的音容笑貌了。我只能在梦中与妹妹相见。梦中的妹妹始终是那样清晰,那样靓丽,唯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离去的妹妹在梦中从不与我说话。从梦中惊醒,常常怀疑妹妹没有真的离我而去。我知道妹妹最割舍不下的是那三个可怜的、永远失去母爱的孩子。
    那是她的希望她的寄托,我会尽我所能,让妹妹在天之灵安息的。

                                    2004/5/7
 
2007-4-12 19:36:06 发表 | 责任编辑: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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