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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才新话
文 / 一缕阳光   2007-4-12 发表
 
    赵树理的名作叫李有才板话,此有才非彼有才也。
    有才是他妈给取的名,寒门出贵子,他妈希望有才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有才也不愧是有才,在补习了二年之后,于二十二、三岁上,终于勉强考上个定向招生的中专学校。
    这可高兴坏了有才他妈,逢人就说,俺有才有出息了。俺有才有出息了。
    二年之后,有才极不情愿地分到了一个更为贫困的山区小县城,稍稍安慰的是,他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政府单位上班。
    新的单位,总要有个新的开始。
    有才仔细洗了脸,照照镜子,把头发三七分开,梳几下,老气,再四六分,左看看右瞧瞧,还不行,干脆,五五分开,抹了点从小摊上买来的廉价头油,又梳理几下,还算满意。把金丝眼镜擦擦,再戴上,挺了挺只有一米六几的身才,自我感觉非常好,用帅气形容也不为过。
    第一天上班,就赶上了刮风、下雨,好在有才就在单位住宿舍,没淋着。下午有二个迟到的人,一进门就唠叨,这讨厌的雨。有才抬头看看窗外,恁大的风(hong )恁大的雨!这黑家….有才停顿了一下,这后晌你们怎么回呀。哎!快看!这雨下着下着不下(hang )了。办公室的人愣愣地看着他,没听懂他的方言。
    有才上班就二十五、六了,找对象的事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有才说了,咱一个大老爷们,好不容易从山沟沟里出来,再说咱的工作挺不错的,得找县城里条件相当的姑娘,而且还得漂亮、温柔、贤慧。
    哎,还别说,真让有才找到一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女孩子。姑娘刚和对象分手,心情不怎么样。有才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先是投其所好,尽力讨好小他五岁的姑娘,再是讨好姑娘的父母,嘴巴甜甜,手脚勤快。没几日,姑娘便被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地上了他的贼船。
    蜜月刚过,有才便恢复了他懒散的性格。
    在家,他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尽吃懒做,他说,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是娘们做的,咱一个大老爷们,是成就大事的人。
    有才媳妇让他每晚上床前洗脚,他说:“端水来”。
    早上起来,有才洗把脸,就等饭吃,媳妇说:“你怎么不刷牙呀?”
    有才说:“还没吃饭,刷什么牙?”
    让他换衣服,他说:“不换,干净着呢。”催的急了,他常只换外衣。
    媳妇嘟囔他几句,他振振有词:“山里缺水,我娘不也那样活了一辈子么。”
    有才媳妇说:“你怎么这样呀!”
   “这样怎么了?我乐意。”有才瞪起他那双蛤蟆眼反驳。
    媳妇无奈,这可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一个人的生活方式、生活习性不是说改就改得了的。吵几次便懒得再吵,将就着过吧,能怎么着呢。
    有才才不管媳妇说什么呢,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有才依旧沿着他自己的生活轨迹,有滋有味,一日日过着。
    单位机构改革,要进行人事调整,有大专以上文凭的才能升股级,让办公室把文凭收回来登记。
    有才眨巴眨巴眼,说,“我的还在老家呢?要不,我星期天回去取吧。”
    下班,骑自行车,满街的逛,他不进商店,专留心街两旁墙上的广告。
    隔了二日,他把他的大专毕业证交回局里。
    和他同时分配来的同窗兼同事挺奇怪,“你什么时候上的大专呀?”
    他得意地说:“我早就上的呢,不脱产的那种。光学费就花了我三千多呢”
   “是吗?不是两三百吧!”对方揶揄了一句,但没在人前说穿。
    于是有才顺利荣升副股长。
    有才娴熟官场规则:做事的永远做事,不做事的永远不做事;做事的有做不完的事,不做事的无事可做;做事的做了大事也认为是小事,不做事的做了小事也会吹成是了不起的大事;做事的整天埋头做事,不做事的整天满腹心事;做事的不注意不做事的,不做事的很关注做事的;做事的实实在在做事,不做事的看人做事;做事的往往不会来事,不做事的专门研究如何来事;做事的常遇到难办的苦差事,不做事的无所事事还煞有其事;做事的常向不做事的汇报所做的事,不做事的总是批评做事的;做事的总把不做事的指责当回事,不做事的最爱无事找事搞得做事的无法做事。
    他把工作交给手下当差的,自己整天游手好闲。那时,局里为工作方便,刚通了局域网。有才便给自己注册了个网名“孤独不败”,颇有大侠风范的味道。为了泡够分,建自己的房间,他上班时间开着电脑,下班也只关显示器。见有女人味十足的名字,有才便主动出击:你好,妹妹。他深知,年龄大点的女人对网,何况是局域网不感兴趣。
    看似文质彬彬、能言善辩的有才,却似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常被同系统的几个爱玩的男生女生合起来调笑一通。
    休闲时,有才手插裤兜,优哉游哉地逛到舞厅,靠灵活的脑袋,没几下便学会了三步、慢四等。自此,有才又自诩为舞王。
    下班了,好事的同事叫他:“有才,摸两圈去。”
    有才手舞足蹈,“好呀”,手往口袋一掏,“嗨!刚换了衣服。”有才学外国人的样子,双手优雅地一伸,耸耸肩,表示遗憾。
    又是几年过去。
    某日,与昔日同窗不期而遇,有才激动地拉着对方的手:“哥们,好久没见了,哪发财去了?晌午我请你喝酒。”他的方言仍是那么浓。
    席间,有才多贪了几杯,醉眼朦胧,“唉!咱一没钱,二没后台,什么时候才能风风光光做一番大事啊,就那俩死工资,孩子想学个特长都交不起钱哪。”
    毕竟同学一场,同窗痛快地掏出四千元钱来,“你先给娃交费吧,啥时有了啥时还,没有就算了。”
    有才感激涕零地接过,“我说话算数,十年还清。”分别时,互留了电话号码。
    没过二个月,那同窗很意外地收到一条信息:我是有才,感谢你借我钱,这是我刚买的手机。常联系。
    过了二年,那同窗又收到有才发来的信息:你好,我想开个饭店,就在我单位楼底下,效益应该不错。咱俩合伙开吧,我出人力,你出资金。
    同窗自个摇摇头,婉言谢绝了。
    又过了一年,有才的信息又来了,这次胸有成竹:我这有单生意,你愿意挣这钱吗?肥着呢。跑煤,我负责联系煤,你给我联系车。我算了一下,利润相当可观。
    同窗脑袋转着,满腹疑问: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多少资金抵垫?你靠什么来跑生意?有利润又怎么样?怎么结算?你不能靠两条腿走路吧?总不能让我抵垫吧?借四千要十年还,那借我四万呢?是不是得一百年还呀?莫不是又骗钱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年头做什么都得有信誉度。
    于是婉转地回复:我上班紧,没时间做生意。你另找别人吧。
    春节时,有才不忘给同窗发来祝福的信息。同窗顺便问了有才一句: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有才不好意思地回信息说,荒了。我以为容易呢,没想到那么难。
    同窗笑了:大事做不了,小事又不做。
    有才有有才的道理:天无绝人之路,天生我才必有用。
    等着瞧吧,我有才会有那么一天的。

                                        2007/4/2
 
2007-4-12 19:35:43 发表 | 责任编辑: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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